2026年8月16日周日下午,海智智造与Herstory联合主办的女性硬件黑客松现场,一把椅子被临时征用成了测试台。
笔记本电脑旁边,开发板、传感器和裸露的线缆连成一团,一个透明塑料盒被竖起来充当临时支架,几块电子模组直接用黑色胶带固定在盒壁上。旁边贴着一张临时写的纸:“测试中,请勿触碰。”

在这场48小时的黑客松里,类似的东西到处都是。
3D打印机前堆满了临时搬来的椅子。因为打印要排队,大家干脆把创客工坊变成了第二工位;有人守着机器等外壳,有人半夜专门订好闹钟,睡几个小时再爬起来打印。
有位选手按照AI给出的办法修改了外壳的连接结构,当两个原本怎么也固定不住的壳体终于扣在一起时,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兴奋地说,要赶紧回去“给队友炫耀”。
另一张桌子上,一块屏幕里的动态表情终于从静止变成了笑脸,又眨了一下眼睛。我听见坐在电脑前的人传来努力克制的欢呼声,有两双手挥舞了起来。


周日晚上,路演和颁奖结束后已经接近10点。一个女生拖着行李箱往外赶,要去坐高铁。她一边走一边笑,说前一天晚上功能怎么都实现不了的时候,大家真的想过“算了”,但最后几个小时,她们居然突破了。
“天啊,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那一刻,我想起这两年越来越常被提起的一个词:人人造物。
过去,我们习惯从效率、AI、制造能力、供应链和最终结果去解释它,却很少去看另一件更简单的事情:造物其实很快乐。
而我们想做的,是让更多人有机会拥有这种快乐。
这篇回顾,我想写写这48小时里,我站在现场看到的这些人和这些瞬间。
五个陌生人,用10个小时决定“到底要造什么”
这次现场的大部分队伍,在活动开始以前并不认识彼此。有一支五个人的队伍尤其典型。她们几乎都是第一次参加黑客松,没有完整的硬件开发经验,学习和工作的背景也完全不同。
她们后来告诉我,48小时里,前面大概10个小时都花在了一件事上:定义产品。当别人已经开始接线、写代码了,她们还坐在桌边讨论到底做什么。
一个老师看见的问题,一个广告设计师在意的问题,一个年轻学生认为重要的东西,不会完全一样。她们争论,否定,不断问“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真正需要这个的人是谁”。
在这里,没有成熟团队里的秩序,只有不同生活经验第一次挤进同一件产品的过程。

最终,这支也许是全场启动最慢的队伍,找到了一个很小的社交痛点:人在饭局、会议、约会和应酬里,有时候明明已经想离开了,却因为怕扫兴、怕不给面子,不好意思先开口。她们做了一个可以隐蔽触发电话的随身装置。然后,这个产品获得了比赛的第一名。
另一张桌子的项目发起人,是一个六年级女孩。
她从大连来到上海,妈妈陪她过来参赛。现场组队后,她的队伍里,有初中生、心理学领域的老师、清华大学学生和纯文科背景的设计师等。
而那位设计师被分配到的任务是:接线。
我见过她抱着一盒完全不认识的电子元件和杜邦线坐在椅子上,腿上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是队长“小孩姐”手写给她的需求。她一边拍照一边问豆包“我完全看不懂怎么办”,甚至要求AI:请用一个零基础文科生也能听懂的方法告诉我。


然后她就真的坐在那里,一根一根学习和尝试。几个小时过去,她的位置几乎没怎么动。偶尔无奈地叹一口气,但总是继续。
她们“不懂”造物
这三天我们在黑客松能频繁听见一句话“这个我不会。”
但它在现场通常不是一句结束语,后面还会跟一句“那怎么办?”
有一支给听障人士做AI舞蹈教练的队伍,由研二文学生、临床药学本科生、UW在读、哥大硕士组成。负责硬件的女生给自己的介绍是:“这次从插面包板开始学习做硬件。”
而她开始学习硬件的时间节点,就是黑客松第一天。
屏幕上的代码、通信和硬件逻辑,手上那些元件,她根本看不懂。所以她判断设备究竟有没有正常工作的办法非常直接:看灯。刚才这个灯是怎么闪的?为什么现在变了?这个颜色是不是说明已经接通了?

她还没有工程师的语言,只是用最直观的方式观察:我做了一个动作,物理世界有没有发生变化?
有人第一次拿电烙铁,看到我举起相机,她很兴奋:“快拍,这可是我第一次。”
十几秒以后,焊失败了,她自己先笑起来:“刚才那个别发了,我们得去找工程师了。”
还有一个叫“小师姐”的项目,想做一套AI家庭设备助手:记住说明书,记住家里的耗材和零件放在哪里,再在安全范围内,一步一步指导普通人处理设备问题。
为了验证产品,她们决定真的拆一台笔记本清灰。
第一天,其中一个选手一直不敢拆。到了第二天,她告诉我:“有了我们的产品,我愿意,我敢试了。”
然后她真的按照产品给出的步骤,把这件事完整做了一遍。最后路演的时候,她们把整个过程拍成了实机视频。现场演示里,产品逐步确认电脑已经关机,再告诉她螺丝刀在哪里、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不是因为“AI教人修电脑”本身有多大的技术含量,而是那个选手前后的变化。
第一天:我不敢。
第二天:如果有人告诉我下一步,我想试试。
这两句话之间,可能就是很多创造真正开始的地方。
一位从长沙赶来做硬件支持的志愿者后来告诉我,这次最花时间的,甚至不是什么高深技术难题,是IDE装不上,是每个人的电脑环境不同,是依赖重复下载以后环境不完整,也是一个第一次拿到开发板的人根本不知道不同部件应该怎么连。
有一组直到比赛只剩最后三个小时,开发环境还没有完全跑通。她们没有放弃,大家一起排查,最后,Demo真的跑出来了。


48小时结束以后,选手们当然没有因此变成硬件工程师,产品也远远谈不上成熟,但有一件事可能已经不一样了:
她们开始知道,“不会”和“不能”,原来不是一回事。
这是一场硬件黑客松吗
活动期间,我们有同事把现场照片发到社交平台,有人留言问:用现成的开发板、传感器、面包板,再让AI帮忙写代码、教接线,这也算硬件黑客松吗?
一位有多年硬件经验的嘉宾甚至很直接地告诉我:以传统硬件黑客松的标准看,这里的技术难度并不高。
在比赛现场,有大量已经模块化的传感器,很多功能不需要从最底层开始设计,有魔法工场把从想法、3D模型到打印出第一版实物外壳的距离尽可能缩短,有教连线、写代码的AI,有现场的志愿者、全程驻场的技术导师……
我们确实是在有意降低“第一次做硬件”的门槛。
门槛被降低,不等于问题被降低。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足够难”,当作创造的入场券?


如果模块化硬件降低了电子开发的第一道门槛,AI降低了代码和知识获取的门槛,3D打印让一个没有工业设计背景的人第一次能够伸手把形状从屏幕里拿出来。
原来根本不会走进造物世界的人,第一次进来了。
她可以先把照片拍给AI,先让模块跑起来,先看见第一盏灯亮,先用3D打印把脑子里的形状变成一个摸得到的壳。等她真的走到结构尺寸、电气安全、材料、可靠性、成本和量产的时候,专业的工程师再进来。
专业不会消失。
专业只是从创造的资格,变成了创造的支撑。


比赛,是残酷的
周日下午四点,路演开始以后,现场的气氛明显变了。
所有人给产品起名字、设计Logo、赶海报、拍视频、布展台,反复练习只有五分钟的路演。有团队全员戴上马里奥的帽子,把表情包打印机做成游戏里的砖块,按一下,真的会掉出一张“答案”;有团队直接在台上演了一场饭局,一个明明已经想走却不好意思开口的人偷偷按下挂件,没多久,“妈妈”叫她回家的电话真的响了。
前面48小时,我们一直在努力降低第一次造物的门槛,但真正开始验收的时候,物理世界不讲情面。
有一组做睡前陪伴装置的团队,上台前几分钟设备还在正常运行。真正轮到她们,两个串口同时出了问题,坏了。前面几十个小时的调试不会因为“这是新人的第一次”而得到结果的优待,台上的倒计时也不会因为硬件故障而暂停。类似的事情很多,网络断了,灯灭了,有人上台前最后几分钟还蹲在外面改程序,也有人已经开始路演,队友还在旁边试图把Demo救活。


市场同样不讲情面。
评委来自硬件创业、海外市场、全球科研合作、科技社区、人工智能研究等不同领域,同一个产品会同时被追问技术必要性、产品形态、成本结构和市场空间。有人刚刚介绍完自己熬了两天做出来的产品,就被问:手机不能做吗?为什么一定要多一块硬件?已有竞品存在,差异在哪?按照现在的形态去卖,价格成立吗?有团队被直接提醒:你们找错了竞品,这个市场东西少,未必代表蓝海,也有可能是过去就没有卖起来。


比赛结果也不讲情面。
“小师姐”没有获奖。
颁奖结束后,我在门口碰见了她们团队的一名选手。她没急着走,在找评委。她问我,能不能帮她再问一句:“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
48小时前,她连硬件都没有做过。两天里,她第一次拆电脑,第一次把一个只存在脑子里的东西做出来,第一次站在台上讲自己的产品,然后比赛告诉她:没有拿奖。
我在门口陪她聊了很久。后来她说,自己还会继续探索,想参加更多比赛,把这个东西继续改下去。她说自己很喜欢上海,杭州离上海也很近,如果以后真的尝试创业,也会考虑来上海。
比赛最容易留下的是“谁赢了”。
但对这次造物比赛来说,我们更想问知道另一个问题:一个今天没有赢的人,结束以后还想不想继续做?
这一次,我看见的答案是:想。

黑客松结束以后,有选手找到海智工程师,问原来的外壳能不能再改一下,能不能重新打一个;有人开始重新整理评委提出的问题,讨论下一版产品到底应该换结构、换形态,还是先去找真实用户验证;也有人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休息时间,比赛刚刚结束,就已经约好了下一次去潜在用户的真实场景里采集数据。
未来几天,海智智造魔法工场也会陆续与项目团队确认总额最高10万元的“梦想成真券”的赛后支持,用于后续样品制作与供应链验证,工程、技术和渠道资源也会继续跟进。
48小时实在太短,短到根本不可能真正把一个产品做完。
但也许刚好够完成一件事:让一个人相信,她可以。
一场 48 小时的比赛结束了。
但对其中一些人来说,造物的时间,才刚刚开始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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