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李清照故居(散文)

来源:新华访谈网    作者:凌鼎年    人气:    发布时间:2021-07-27    

在中国,书画家的艺术馆、纪念馆、故居等远远多于作家,而女性作家的艺术馆、纪念馆、故居更是寥寥可数。我印象中,近当代的也就有丁玲文学馆、冰心文学馆等极少数几家,古代的只想起了李清照故居。

李清照故居我1979年去过,写过诗。九十年代时因文学活动再次到济南,主办方安排去了趵突泉,第二次去了李清照故居,随大流,浮光掠影走了一遭,就没有写。这次,应邀去济南参加颁奖会,专程去寻访了老舍故居。李清照故居离趵突泉仅一条马路之隔,而刘海涛教授与李将主编都没有去过李清照故居,就陪他们去,三进李清照故居。

李清照故居因为在济南最负盛名的游览胜地趵突泉公园内,故游客济济,常年参观者、膜拜者不断,与同城同时代辛弃疾故居的冷冷清清形成鲜明对比。

故居一般都不可能很大,即便是扩建后的李清照故居也面积有限,南方的园林有一种说法谓之园宅合一,套之现在李清照故居就算是豪宅了。趵突泉是著名景点,此处不说寸土寸金,至少土地十分金贵,李清照名气再大,故居也只能园中园。

故居乃仿宋建筑,汴梁韵味。且看:青瓦起脊,歇山飞檐,悬山抱厦,曲廊回环,前后丹柱,双脊比翼,有连有隔,错落有致。整个故居精致、秀美,修竹若干,古树几株,一弯流水,几块水石,一亭一轩,花街铺地,假山流瀑,匠心独具。青桐、槐树相映,天竺、紫薇竞艳,芭蕉、海桐媲美,柳树柔、黑松刚,枸骨孕红果,葡萄藤满架,春有春花,夏有夏荫,秋有秋叶,冬有冬景。四季风光,契合女性主人的审美,也深受广大游客的喜欢。

李清照的词是人们公认的婉约词派代表,有“千古第一才女”之称。作为与辛弃疾并称的“济南两安”诗词大家,她区别于辛弃疾的豪放,不知是不是体现阴柔美,整个故居也渗透了这种美学理念。

也许因宋代离如今八九百年,李清照、赵明诚有没有后代,不可能留下任何实物,聪明的布馆者采用了人物蜡像展现宋代的场景,分“父母教诲”“诗坛绽秀”“志同道合”“流寓江南”四组,构成李清照的一生的缩影,观看之,仿佛穿越历史,看到了李清照儿时的勤勉好学,她父母的耳提面命;感受到了李清照与赵明诚的恩恩爱爱;听到了李清照与赵明诚的吟诗赋词,琴瑟和谐;也看到了她晚年的流离颠沛,凄凉凄苦。

故居里有李清照的汉白玉雕像,其形态是优雅的,高贵的,清高的,自信的,有赵飞燕之美,有林黛玉之美,但也有游客看出了她有点纤瘦,有点忧郁,有点憔悴,有点悲苦……

我姐夫王诗森被评为中国十大金牌楹联高手,我也担任过太仓楹联学会的副会长,故对楹联比较注意,譬如郭沫若为李清照题写的楹联:“大明湖畔,趵突泉边,故居在垂杨深处;漱玉集中,金石录里,文采有后主遗风。”上联点出李清照为济南人,基本明确此处乃李清照故居之地。但因为学术界有争论,他留有余地,只说“湖畔”“泉边”,可近可远,也算是一种严谨吧。下联褒扬李清照的成就,《漱玉集》不用解释,李清照诗词的辑录本,她的传世之作,差不多都在其中。《金石录》是李清照在其丈夫赵明诚书写上半部基础上,帮助完成的一部书稿,中间的曲折、困难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不说也罢。这下联的重点在“文采有后主遗风”这七个字上。老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郭沫若竟把她与李后主相提并论。李后主何许人也?大名鼎鼎的李煜是也,系南唐末代君主。作为君主他是不称职的,但在诗词上,在书画上是颇有成就的,耳熟能详、脍炙人口的“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就是出自李煜的词《虞美人》。千百年来,女性诗人、词人能与男性名家相提并论的,大概也就李清照一人了。郭沫若的这个评介不可谓不高。

世人说起李清照,往往会提到她的《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怎一个愁字了得?”与《醉花荫》“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或者她写的《如梦令》:“……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确实写的好,不服不行。但就我的审美,我更欣赏她的“生当作人杰,死亦成鬼雄。”要知道这是出自女性之手,更要加分。李清照担了婉约派代表的荣誉,其实她的豪放、雄浑、阳刚、厚重,一点不输历朝历代的男性诗人词家。

后世评介李清照,有人说“文有李清照,武有秦良玉。”秦良玉是明末的女将军,是历史上唯一的一位作为王朝名将被单独立传,记载到正史将相列传里的巾帼英雄。这个评介可与“一代词宗”相媲美。

李清照享年72岁,在860多年前的宋代,也算过了古稀之年,比同乡辛弃疾还长寿4年。她的一生,有过爱情,有过美满的婚姻,但她的下半生很不幸,家国都不幸,幸好她留下了88首精品力作。可见,文学是能穿透历史的,优秀之作才是永恒的。只是,她没有儿女,不知是丁克观念,还是身体羸弱的原因?总之,李清照的一生,可写可挖掘可研究的东西还很多。

写到这儿,突然想起,曾经读到过某教授评介李清照的文章,说李清照“好酒,好赌,好色”,立马引起李清照粉丝的大不满,说是污蔑、诋毁,是哗众取宠。——其实,这个结论应该是更接近历史接近客观的研究成果,还原了八九百年前真实的李清照,说明了李清照我行我素,活出自我,确乎不甘流俗,不同凡响。这涉及到用什么标准来评判历史人物,儒家的标准,道家的标准,佛家的标准,皇家的标准,平民的标准,抑或现代国人的标准?站在道德高地,用现代道德标尺去衡量、要求古人,是否有点苛求。其实,好酒,好赌,好色,并不影响李清照的文学成就,就像亡国之君李煜,也不影响他在文学史上的地位。

责任编辑:梦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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