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爸爸不陪我

来源:光明网    作者:李迅    人气:    发布时间:2021-03-17    

第一次,春节没有了爸爸;

第一个, 年夜饭没有爸爸;

第一回, 压岁钱由妈妈给;

……

今年开始,春节没有爸爸。只能寄望于梦里千回忆父亲, 结果却是醒来泪水湿衣巾。

(2019年,国庆)

爸爸走了,在他八十九岁时;那天是2020年8月6日。早晨六点四十多分在一楼准备吃早餐的我,感觉到手机有动静,迅速奔上楼抓起床边震动中的手机,接起电话,原来是医院ICU值班医生电话,告诉我父亲昨晚有哽咳,实施了抢救,现基本正常。这天是爸爸在ICU病房度过的第39天。上午,姐姐去了医院,和主任医生交流,了解到父亲昨晚有状态,后经过医治,还算好。下午四点,向主任医生咨询,医生郑重提醒:“担心令尊过不了今夜,若想在老家福安送终,望速决定。”当即,姐姐姐夫赴医院办理相关手续,安排车辆陪同父亲返;母亲、我和妻子先行赶回,妹妹妹夫在老宅做好相关准备……晚九点五十分,在姐姐姐夫陪同下,爸爸终于回到老家。姐姐说,快到家门时,爸爸睁开眼睛认真看了看。当晚十一时,爸爸永远闭上了眼睛。

我静静地坐在爸爸身边,凝望着他,仿佛又看到他那刚毅的双眼,看到他那疾恶如仇的神态,看到他心系国防的情思。“这么重要的军事重地,怎么能撤兵?”当他知道畚箕山撤防时的震怒,依然在目。那时,台海最前沿是我军防线之一,对面可见的就是台湾驻军。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父亲曾下连队在此地一个多月,这里处处明碉暗堡,山洞里可存储一个营的给养和弹药,天然的淡水丰富,是极佳军事基地。当时,我调侃爸爸:“老观念耶,我军已经从近海防御走向远海防卫啦!”现今的我悄悄告诉爸爸:“您好好休息吧,极乐净土您将无忧无虑。”

小时候见到的都是爸爸匆匆忙忙的身影,只有春节难得团聚聊聊家常。做为军人,他总是闻令而动,妈妈为了三个孩子能免去奔波,安心学习,就留在福安,直到孩子们都考上高校。

当有人问起儿时对爸爸的记忆时,我回答:

“那是骄傲的绿色军装闪闪的五角星。”

“那是从外婆家暖暖的被窝中享受外婆美美的故事时光时,被父亲的暴怒声从被窝拉起拖回军营,背后传来的是外婆哭泣声。”从此,我懂得了不许擅自行动。

“那是一次春节前,在劈柴中的爸爸向不听话的我迎面就扔出几根小柴木有如抛手榴弹。”这是父亲向玩乐中我发出搬木柴给他劈的指令,我延迟执行的结果。

爸爸原是十兵团战士,后为省军区教导队,金门之战做为第三批部队曾在紧张准备着时刻准备着。五十年代初曾做为某海岛最高军事长官(排长),每天三拨“军舰”(其实是舢板船)巡逻海域,他一拨不拉下,军壶冷水加压缩饼干为三餐,二十多岁的血性青年,年轻军人身体洋溢着激情与健康……五十年后渐渐显现出青春的损耗。

2020年4月25日,星期六, 午休醒来,和往日一样,妈妈在诵经,爸爸坐在床边做忠实的聆听者。没过多久,父亲站不起来了,急忙联系医生讲清情况,奔送医院,据说有个黄金24小时抢救时间。在医院领导、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下,在姐姐姐夫妹妹妹夫的细心陪伴中,父亲终于度过一劫,不到一个月各项指标明显好转。5月22日,转入康复医疗阶段恢复中被一口痰堵住了,医生实施急救,总算又过一劫,因大脑缺氧送入ICU……

父亲出生贫寒,年幼失双亲,幸得来了中国共产党,17岁的他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见证了新中国的诞生。二十七年的戎马生涯,造就父亲一生刚正不阿,嫉恶如仇,虽历经波折,但矢志不改。

(2020.04.18闽清)

父亲走后,悲痛中的姐姐含泪整理爸爸遗物时,意外发现一份60年前中国人民解放军表彰命令,那是司令员和政委亲笔签发给爸爸的立功证书。做为子女深感愧疚,竟丝毫不了解爸爸当年英雄壮举。父亲就是这样,认真做事,低调做人。

血液的流淌有种神奇。妻子曾惊讶地问:“八月六日,在一楼怎么会感觉到二楼手机的微震?”“不熟悉的电话号码基本不接,那天为什么会接?”“下午为什么会联系主任医生迅速做出决定?”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一种直觉、一种基因的作用,仿佛有指令让我这样这样。想起父亲在ICU病房昏迷十几日未醒,远在他乡未满两周的第四代李家小宝宝大早就连声说:“太爷爷醒了,太爷爷醒了!”果然,那天爸爸睁开了双眼,这就是血脉的神奇,更是爸爸无尽慈悲的力量。爸爸对妈妈恩爱有加,对子女严爱适度,对孙辈痴爱之至,对曾孙辈尤为腻爱。

(2019年,中秋,霞浦拾间海)

四世同堂笑语在,您却乘鹤而去,带着我们满满的思恋,深深的爱,从此春节没有了您的陪伴……

今年,正在吃年夜饭的小宝宝忽然指着照片墙上那张在美国塞班岛黄色跑车上的爸爸说道:“这是太爷爷!这是太爷爷!!!”陟彼岵兮,瞻望父兮……

(辛丑年正月初二于福安)

责任编辑:梦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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